到了1946年冬天，蹲在山东渤海那一带的国民党部队，冷不丁发现不对劲：对面的对手，换样了。
在这之前，国民党兵看不起这帮对手，觉得他们手里顶多就是几根老掉牙的“汉阳造”，甚至还得靠红缨枪和片刀凑数。
仗着自己手里全是美式尖货，国民党军根本没把这群“叫花子”放在眼里，觉得只要把火网一铺开，对面除了撤退没别的招。
可偏偏就在那个冬天的几场遭遇战里，国民党军刚一发起冲锋，迎面就撞上了密不透风的机枪火网，头顶上甚至还砸下来一排迫击炮弹。
有几个耳朵尖的老兵油子听出来了，对面这枪声脆生生的，分明是美式卡宾枪在响。
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火力输出，直接把国民党军打懵圈了。
他们抓破脑袋也想不通，这批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硬通货，压根不是山东本地的土特产，而是被人从几千里之外的东北，硬生生“偷渡”过来的。
操盘这事的，正是杨国夫。
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，回到1946年9月。
那会儿东北的局面，甚至不能用“糟糕”来形容，简直是火烧眉毛。
四平那一仗打完，民主联军其实是摔了跟头的，主力只好往北边撤，地盘越缩越小。
反观国民党那边，清一色的美械师，气焰嚣张得很，摆明了要把民主联军赶到松花江以北去喝西北风。
身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七师的当家人，杨国夫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七师顶在前面，承受的压力那是泰山压顶。
前头要跟敌人死磕，后头还要休整队伍，家底子薄得可怜，恨不得把一发子弹当两发用。
按常理，这时候谁要是发了笔洋财，搞到一批多余的军火，第一反应肯定是当个守财奴，要么挖个坑埋起来留着保命，要么赶紧发下去扩充实力。
谁知道，杨国夫偏偏反其道而行之。
他手头确实刚进账了一批战利品。
这堆货色挺杂，既有日本投降时没带走的三八大盖，也有刚从国民党手里硬抢来的美式M1步枪、汤姆逊冲锋枪，外带不少轻重机枪和迫击炮。
照着老档案里的说法，这批装备虽然没细致到把每一颗螺丝钉都数清楚，但几百条长短枪加上几万发子弹是没跑的。
这要放在一个团或者一个师里，那绝对是一夜暴富。
杨国夫盯着这堆铁疙瘩，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盘棋。
他在东北，日子虽然难，但好歹还能靠打胜仗缴获来补充，“拆东墙补西墙”也能凑合过。
可隔海相望的渤海军区，那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。
渤海那块地界，就是如今山东半岛北边那一带，位置太要命了。
往北是东北，往南是华东，说白了，这就是卡在关内关外中间的那个“嗓子眼”。
国民党当时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：只要把渤海这个“后勤中转站”给端掉，或者把那边的解放军挤压得动弹不得，山东和东北的联系就彻底断了。
真要那样，东北的解放军就成了大海里的孤岛，关内的部队想北上支援也没了路。
这就叫“掐断粮道，各个击破”。
杨国夫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明白，要是渤海那边顶不住，他在东北打得再欢实，后背也是凉飕飕的。
于是，这笔账就不能光算自己小团体的“流水”，得算整个战局的“总账”。
这批枪留在七师，顶多是锦上添花，多干掉几个敌人的事儿；可要是送去渤海，那就是雪中送炭，能让原本拿大刀片子的队伍立马有了跟国民党正规军叫板的底气。
这中间“四两拨千斤”的道理，杨国夫琢磨得透透的。
主意是拿定了，可咋运过去，成了个让人头疼的大难题。
1946年的中国，交通线那就是一团乱麻。
特别是从东北往山东去，陆地上横着个山海关，那是国民党重兵把守的鬼门关；再瞧瞧锦州、沈阳这些大城市，早就被国民党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。
这不像现在发物流，填个单子就完事。
几百条枪，成吨的弹药，再加上死沉死沉的迫击炮，目标大得吓人。
杨国夫挑了一条最难走，但也最稳妥的路子。
老资料里对这条路线写得含含糊糊，但咱们摊开当年的地图一复盘就能看出来，要在9月底那种节骨眼上把货送出去，大概率只能玩“灯下黑”。
队伍得精简，人多了容易招风；路得挑荒郊野外走，专门钻那些没人的山沟沟和老林子。
从辽宁一路往南，这一路上得跟国民党的眼线玩捉迷藏，很多时候甚至得靠人扛马背，硬生生从敌人防区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。
那会儿已经是深秋，东北的冷雨一下，土路立马变成了烂泥塘。
战士们不光要跟老天爷斗，还得时刻防着国民党的探子。
这批货要是半道上出了岔子，丢了装备是小事，连押运的骨干老兵都得赔进去。
说白了，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桌上押的是这批来之不易的军火，想赢回来的是渤海军区的安危。
万幸的是，杨国夫派出的这帮兄弟，硬是凭着一股子倔劲儿，把这批货全须全尾地运到了山东。
当这批带着东北黑土味儿的武器摆在渤海军区首长面前时，效果那是立竿见影。
渤海军区的部队二话不说，立马换装。
那些原本还在用土造枪、甚至冷兵器的连队，一下子有了轻重机枪压阵，腰杆子瞬间硬了。
这在战场上给敌人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，那是相当大。
从1946年下半年一直到1947年初，国民党为了打通交通线，疯了一样对山东解放区发动了好几轮猛攻。
在争夺几个关键据点的时候，解放军那边突然爆发出的火力，直接把国民党的冲锋势头给怼了回去。
特别是那些美式家伙，射速快、打得准，在近距离交火和阵地战里占尽了便宜。
国民党的指挥官写战报时经常犯嘀咕：共军的主力不是都在北边吗？
怎么山东的地方部队火力也这么猛？
这批武器，不光帮渤海军区守住了地盘，更要紧的是，它把军心给稳住了。
老乡和战士们看到真金白银的支援，心里就有底了：咱们不是孤军奋战，东北的老大哥还惦记着咱们呢。
这种士气上的提振，有时候比多几挺机枪还要管用。
稳住了渤海，就牵制了华北的国民党军；拽住了华北的敌人，就给东北战场减轻了担子。
这就好比下围棋，杨国夫在看似不起眼的“边角”落了一子，却把整盘棋的“气”都给做活了。
回过头再看这事儿，最让人感慨的其实不是那几百条枪，而是国共两边在组织逻辑上的根本差别。
在国民党那边，这种事儿压根就不可能发生。
你翻翻国民党的战史，满眼都是“友军有难，不动如山”。
中央军看不起杂牌军，杂牌军防着中央军。
别说跨战区送枪送炮了，哪怕就在同一个战场上，张灵甫被围在孟良崮，几公里外的友军都能在那儿见死不救，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在那儿磨洋工。
在国民党的逻辑里，枪杆子就是权力和地位，给了别人，自己的椅子就不稳了。
可在杨国夫这儿，逻辑完全是反着来的。
东北七师缺不缺枪？
肯定缺得要命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枪是为了“打赢战争”，不是为了“壮大七师”。
只要是为了整个战局的胜利，这枪握在谁手里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搁在哪儿能发挥最大威力。
这种“全国一盘棋”的脑子，不光杨国夫有，当时解放军的将领们几乎都有。
林彪在东北，聂荣臻在华北，陈毅在华东，虽然隔着千山万水，但在战略配合和物资支援上，从来没含糊过。
正是这种不计较小山头得失、死磕大战略目标的劲头，让解放军在装备不如人的情况下，硬是一点点把局面给扳了回来。
1946年9月，那支在秋雨里艰难跋涉的运输队，送过去的不仅仅是冷冰冰的钢铁，更是打赢这场战争的通关密码。
这笔账，杨国夫算得真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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